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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9日 北航虚拟时 (十八)没有女生在场,余下的时间自然是一翻风卷残云。事实上,等我回到寝室的时候,桌上已经被扫荡得没多少东西了。
收拾完桌子和碗筷,晓刚背起书包去上自习。他的复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他报考的清华材料系竞争相当激烈,以晓刚的个性,自然是不
会掉以轻心。
这个蒙古汉子是我在北航认识的第一个人,我们相识的经过常被我俩津津乐道。那是在大一入学报道那天,全校新生都在体育馆排队进行学籍
注册,寝室分配和入学体检。我拿着我刚盖好章的学籍登记表来到体检处排队打疫苗,无聊等待中便拿着我的学籍表细细打量。忽听身后传来
一个略带小心而又有些许兴奋的声音:“同学,咱俩的学号是好像连着的!”
我扭过头去,只见一个个头比我略低的男生指着他手中学籍表对着我微笑。来到北航第一天就被人搭讪,何况还是个男生,让我有些意外和不
自然。
他见我愣了一下,便指向我手中表格上方的一串数字说:“不信你瞧。”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又看了看他的,将信将疑道:“这是....学号?我还真没注意到.....”
“没错,刚才注册处那人告诉我的。你肯定也是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吧?”
“对啊.....呵呵,真巧真巧,我叫王科,浙江来的。你呢?”
“付晓刚,”他指着他的表格上的姓名栏说道,“喏,就是这三个字。我内蒙古的。”
我于是半开玩笑似地问道:“呵呵,你不会是个蒙族大汉吧?”
付晓刚一乐,把学籍表凑到我跟前。只见民族一栏印着三个大字:蒙古族。
忙完了入学手续,回到招待所找到母亲一起吃了顿晚饭后,我决定先去看看自己分到的寝室,踩踩点,打算第二天再搬进去。在热心的学长指引下我很快找到了16号楼408。楼里很安静,没多少人,走廊里弥漫着没散去的消毒水的气味。408门开着,里头亮着灯。我走进去,只见门右手边一位瘦瘦的身着深蓝色汗衫的妇人站在小板凳上在给上铺铺床。她个子不是很高,踮着脚尖,使劲地将身子探向床的内沿,把床单一点一点地捋平。她身边的地上放着一只大大的蓝色编织带和一只深绿色的大背包。都是鼓鼓的。寝室里剩下的五个床铺都还空着,没有丝毫打理过的痕迹。那妇人注意到我进来,便停下转过身,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冲我笑了笑,带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问道:“你是住这里吗?”
我点点头,回答道:“应该...是的,我先来看看,明天再搬进来。”
那妇人也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却听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妈,您别忙,我来整。”
我回头一看,竟是白天遇到的蒙古族学生付晓刚!晓刚一脸兴奋地看着我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笑着对晓刚说:“我被分在这个寝室,先来瞧瞧。咱俩真是有缘分啊,第一天一来就认识了你,你居然还是我室友!”
晓刚的母亲从板凳上下来,迅速解开编织带,从里面掏出两袋儿吃的送到我面前:“来,同学,吃点我们内蒙特产,对夹。”
我连忙谢过,尝了一口。
晓刚又道:“我帮你找找看你是睡哪个铺,都分好了,贴了名字的。我的是这张上铺”
我‘哦’了一声,却不自觉地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新室友。他头发很短,显然是刚理过不久,下巴与两腮广泛分布着不甚密集却十分坚挺的胡渣,更凸显了他那张典型的北方男子线条粗犷的国字脸;身上的红色体恤微微有些掉色,却是一尘不染。
“你快来看,这是你的铺!”晓刚指着他的下铺的床沿上我的名字牌喊道,声音比之前还要亢奋。
就这样,我在北航认识的第一个人,便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我对缘分这种可有可无的虚幻东西向来不以为然,可我打心底觉得晓刚和我是有缘分的。每当深夜里,我的上铺响起鼾声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的回想那天的情景,试着去用“缘分”之外的理由去解释为什么北航两万五的人口,我偏偏第一个遇上的就是这个四年都睡在我上铺的人。但晓刚和我并不是各方面都情投意合的两个人,甚至价值观都不尽相同。他专注学习,我热衷社会活动;他凡事小心谨慎,我凡事激进冲动;他喜欢看名人传记,我喜欢看小说;他喜欢听摇滚乐,我喜欢弹校园民谣;他是足球主力篮球替补,我是篮球主力足球替补。但这些并不影响我对这个蒙古汉子一直以来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记得04年元旦那天,凌晨过后,晓刚手里提着一袋儿花生米从自习室回来,说是要和大伙儿庆祝一下新年的到来。当时其他人全都睡着了,唯独我还躺在床上和孙璐发短信。于是晓刚把花生米往我的床架上一挂,爬到上铺和我美滋滋的磕起来。
我们聊了好久,聊了些爱情,聊了些理想。我问晓刚理想是什么。他的回答是以后能去卖化妆品。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在他们那儿卖化妆品的都有钱。我说那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理想。他反问我的理想是什么,我清楚的记得我告诉他我要完成四个“一”,即写一首属于自己的歌,出一本自己的书,拍一部自己的电影,完成一趟独自一人的旅行。晓刚没有反应。不一会儿,上铺传来了他香甜的鼾声,我则一个人躺着畅想自己给自己杜撰的四个理想。过了好久,我隐约听见鼾声里夹带了三个字:“好想法......”
9月27日 北航虚拟时 十七(下)这个《十七 下》存在我电脑里有两个月有余了,修改了几次。
大学时代和寝室兄弟每个月最期盼的就是涮锅的日子,众人围坐一桌,点上炉子,放着音乐,聊聊人生和女生,谈谈爱情和理想,个中快乐,恐怕此生不复。偶尔也会请熟识的女生来做客,和408一起涮锅的女生着实还不少,几乎是有请必应,让别的寝室羡慕得紧。这篇《十七 下》便是那种快乐的缩影。
“你们现在是不是很闲?”在楼道里,阿词问我。
“也不是,我们还得忙毕设,我下周得跟实验室那儿泡着。你呢?”
“我们这学期还好。上学期很忙,有十门课,这学期就五门。”
“难怪你有空进社团,呵呵。”我很小心翼翼地走在阿词前面,始终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怕离得太近她的脚尖会撞上我的脚跟,又怕离得太远把她“弄丢”了,于是我时不时地回头看她,以确定她还跟在我身后。阿词则有点好奇地把目光肆无忌惮地投向她所经过的每一个房间。还好,天气不是很热,男生们暴露地并不十分夸张。
阿词跟着我进了408,只见桌上食物已经摆好,酒精炉也点上了火,几个小锅里腾腾地冒着热气。他们五个人见到阿词进来都从座儿上腾地站了起来。只听胖子笑着说道:“欢迎,欢迎啊!”其余的人也跟着附和。
“介绍一下,这位是阿词,我们社的......社花。”
阿词白了我一眼,转而向大伙报以一个甜美的微笑,很大方地向他们招了招手,说道:“你们好啊!”
晓刚赶紧搬过一张凳子请阿词坐下,阿词向他谢过。
我对阿词说:“这是付晓刚,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内蒙的。”
不料,阿词对晓刚说道:“我好像见过你的,你很面熟......你是校电视台的吧?”
晓刚一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词,忽然恍然大悟,说道:“我想起来了,是你呀?”
我问晓刚:“你们认识?”
晓刚说道:“也不算认识,就是去年北医那儿有个歌手比赛,我们台听说有北航的选手参加就过去拍,喏,就是她了,比赛完后我们采访了她。好像是......拿了二等奖吧?”
“你还去参加过北医的比赛?怎么没见你参加过北航的比赛?”我问阿词道。
“我不是很喜欢参加这些比赛。上次是我的一个北医的朋友要参加,非拉着我一起报名的。”
“哦,是这样,没听你说起过呀.....对了,这位是胖子,外号叫陈逸新。厦门来的。”
“你好呀,”阿词接过胖子主动伸过来的手轻轻地握了一下,“他们为什么叫你胖子?你好像不是很胖啊?”
“知音啊!你们听见没!终于有人肯为我伸张正义了!”胖子得意地冲着我们喊道。
“阿词,你是不知道,他减肥了,大一那会儿,他睡断过两块儿床板!”
“啊?真的假的!”阿词吐了吐舌头,胖子红着脸抄起一根筷子向我砸来。
“这位是杨詹,湖北的;这位是谭祺佳,广西人。”阿词嘲他们点点头。只见杨神仙正直勾勾地望着她,似乎没听见我在说什么。鸟祺则咧开嘴露出招牌式的傻笑,很不自然地用一根筷子搅拌着锅里那啥都没有放的开水清汤。
“这是鲁云,宁夏的......外号叫鲁法....”我差点想说,鲁云的外号叫鲁法克,可当着女生的面,实在有点儿说不出口。那是大一时候的事情,一日胖子在寝室骂街,是为何事已然记不得了,只听他骂了句“F××K”之后,鲁云抬起头问道:“F××K是什么意思?”我们瞬间笑翻在床上。从此鲁云爱上了这个词,整天没事挂在嘴边,食堂菜不好吃骂一句,老师给的作业多骂一句,大冬天早晨起来跑操骂一句,闻到胖子脚臭骂一句,杨詹睡觉打呼噜把他吵醒他也骂一句,接着把我吵醒。于是,便有了鲁法克的美名。可见鲁云的蜕变史就是一部东部带坏西部的祸害史。
我还没说完,鲁云就笑嘻嘻地把手伸过来,说道:“啊,你好你好,久仰久仰,王科做梦打呼噜都念着你的名字,我有失眠症,睡得晚,全被我听见了!”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我和阿词。我朝阿词笑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要在大一时,这样的玩笑肯定会把我吓得从凳子上蹦起来,我能想象我会双手乱摇,向身旁的阿词解释这是个误会。而这时候,我似乎有些懒了,就好像其他好多好多事情一样,懒了。鲁云的玩笑倒不是完全没有根源的,很久以前,晓刚就说他自己晚自习回来的时候隔着帘子听见我念女孩的名字,鸟琪也说自己听见过,当然他们说的从来没有向我证明过。
阿词似乎有些不自然,打了个哈哈,说道:“他是梦见我追着他请我吃饭吧,呵呵!”说着将目光投向窗外。
“来来来,水都已经开了!吃吧吃吧!”杨神仙给大家分好筷子,众人拉过凳子入座。
胖子把电脑接上音箱,传来“轰隆隆”的林肯公园的歌。
“胖子,你就不能换点儿抒情的?有女生在这儿!”
“没事儿,我挺喜欢Linkin Park 的。”
“嘿嘿,识货之人啊!这样听着吃多有气氛啊!”
一伙人在linkin park的抽搐般的歌声中动起碗筷。阿词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光找豆腐皮,金针菇,菠菜之类的东西吃。我有些看不下去了,夹起两片儿羊肉就要往她的小锅里送,却听她“啊”地一声令人揪心的惨叫,电光火石地用勺子将我夹着肉的筷子架开。我们被吓了一跳,胖子手一抖,嘴边一根蟹棒没夹住,扑通落进了锅里,溅了他一脸热汤——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声惨叫。
我纳闷怎么回事,心里一琢磨,啊,是了,这女生肯定有洁癖,别人筷子夹过的东西她是一概不碰的。想到这儿,脸上一阵发烧。
正准备对她说句“不好意思”,却听阿词说道:“我减肥!”
有了之前在城隍庙的那次和她吃饭的经历在先,我虽被她这般的歇斯底里搞得哭笑不得,却也还有心里准备。而他们五个人却是齐刷刷地晕噘了过去。
晓刚笑道:“我说同学,你这个都要减肥的话,你让胖子的脸往哪儿搁?”
胖子用纸巾把脸擦干净说道:“难道你非要跟非洲难民比么?”
杨神仙看了眼,摇了摇头,用他那一贯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你们懂什么,女生自有她们女生的道理,我们男生不理解就不要去瞎猜,不要总那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女生嘛......”
大伙一下子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瞬间被杨詹给冷冻了。
“你个神仙!你欠骂不是?”鲁云推了推眼镜,冲着杨詹就是一顿笑骂,“神仙就是神仙,啧啧,又开始装高深,真受不了你!好好的吃饭给大家讲冷笑话!你说你不是欠骂是什么!”
“我说得不对么?”
“对,对,对,对个屁啊!”
“那你说该怎么说才不冷?“
眼看一场斯文的战斗就要打响,忽得响起一阵手机铃声。我一听,居然是那首《音雄》。阿词急忙说了声对不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急忙起身出门接电话去了。
“小姑娘业务挺繁忙啊。”胖子小声对我说。
“那是啦,你这样的都整天躺床上短信个没完,人家这么靓,还不是男朋友大把大把得有?对不对?”鸟祺一边说,一边往小锅里添菜。
“我说兄弟,你对人家没想法么?”晓刚说话还挺直接,毕竟是睡在上铺的兄弟。
“我都是要出国的人了,能怎么样?”
杨神仙说道:“其实就是越没希望实现的东西越吸引人......”
“啊哟,今天这人是吃错药了!”鲁云嚼着生菜叶子,用一根筷子指着杨神仙,“你能不能不要那么高深,有空少说话,多读书.......”
“我跟你说,我就是书读太多了,我四年去图书馆借的书比你的教科书还要多信不信?”
“你还来劲儿了今天?今天熄灯看我不把你骂得躲在被子里哭!”
这时候,阿词推门进来,笑眯眯地说道:“真不好意思,我一个朋友找我有点急事,我得马上过去,真对不起大家了....”然后又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行行好,帮我把碗洗一洗,下次请你吃饭好吧?”
“恩,没关系。什么事儿那么急啊,你都没吃多少东西呢还。”
“就...就是一点小事,哦,是一点急事,啊,我真得走了,谢谢你们大家伙啦,真对不起,下回见吧!”
“我送你下去。”
阿词和他们几个道了别,和我一道从408出来。不远处一男生光着身子,只穿了条内裤端着脸盆从房间里走出来,见有女生在走廊里,吓得缩了回去。
“最近有写新歌吗?”阿词边走边问我。
“在构思呢,怎么了?”
“那个原创征集活动你不参加吗?”
“能写出来就参加呗。”
“管笛也想参加,正好让我问问你愿不愿跟他合写一首,说上次跟你合作的挺顺利的。”
“行啊,没问题。到时候给你唱?”
“呵呵,那得看你们的作品好听不好听啦!”
“下周二吧,我正好值班,你们有没有空看,过来跟我一块儿商量商量。”
“恩,那我跟他说一声。就送到这儿好了,你上去吧。”
“那你路上小心,下周见。”
“好,拜拜!”
我站在楼门口,目送她轻盈地消失在夜色中,转身上楼。 5月27日 北航虚拟时(十七 中)看得出来,母亲还是很喜欢孙璐。甚至可以说是,念念不忘.... 孙璐去过我家。那是大二暑假,结束军训后,老大,严昊,胖子一干人等跟着我坐火车南下温州玩儿四天。孙璐也跟着来了。母亲并不知道她是我女友,我也从来没跟她提起过。我只是介绍说这些人都是我的同学。
在温州的那几天里,孙璐很是勤快地帮母亲做家务,俨然是个未过门的小媳妇儿。看得母亲乐得合不拢嘴。白天里我们大多出去玩儿,到了晚上,母亲跟孙璐睡母亲的卧室,父亲则睡我房里,而我们四个男生则挤在客厅。也不知道母亲和孙璐都聊了些什么“寝室夜话”,反正他们走了之后,母亲在餐桌上,一语道破了孙璐和我的关系,搞得父亲和我都噎在当场。
从此以后,母亲给我打电话一般都会顺带问一问孙璐的近况,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现在。
一支烟也到了尽头。
有人从408游荡了了出来。两旁张望了一下,看见我一个人在窗户边儿抽烟,于是掏出一盒红塔山凑了上来。是胖子。
胖子一脸“淫笑”地走近说道:“我们刚才商量啦,就这周末涮锅啦!就后天,周六,我和晓刚到时候去买食物,神仙和法克去买酒精,剩下就看你的啦!”
“恩,”我把还剩一点点火星的烟屁股随手扔出窗外,微微的亮光倏地消失在黑暗中,“我知道了,我这就给她打电话行了吧?人家要是不答应我可没办法。”我说着掏出手机开始找阿词的号码。
“别啊!你想想办法把她请来啊。啧啧,小姑娘蛮可爱的,虽然看得还不是很清楚,不过看那型已经知道蛮可爱的了。”胖子几乎成了自言自语。
手机拨通了。 “喂?阿词吗?”
“是我。王科呀?”手机那头传来阿词悦耳的声音。
“恩。今天下午我看见你了。打球打得太累没怎么跟你打招呼,不好意思啊。”
“哦,呵呵,我看到啦,你们在打比赛吧好像?赢了输了?”
“输了。差一分。”
“哦.....真可惜啊....你找我啥.....”
“那个....阿词啊,我们寝的人想请你吃饭。”只见胖子脸“刷”地一下红了,瞬间又变成了绿,“顺便,想感谢一下你。”
“感谢我?你们寝室的人?我都不认识啊。”
“因为你借给我那本画册他们也看了,都觉得很好看,很长见识....(这都是什么破借口)所以一定要邀请你来吃顿饭.....”
“那好吧!去哪儿?”答应地还挺痛快。
“就在我们寝室,我们涮火锅吃!星期六,就是后天晚上,怎么样?”
“后天呀.......恩......好吧,几点?早点儿吧,六点行不?”
“行,六点就六点!到时候见吧,拜拜!”
“恩,拜拜!”挂掉了手机。
“太强了你!真牛×~~~~”只见胖子露出满脸淫笑,转身钻回寝室,散布“好消息”去了。
我心想,这小妞还真是来者不拒啊,这种饭局都能答应下来.......难道说....难道真的是冲我的面子?想到这里微微有些得意了。我虽然脸皮不薄,但也还不至于自我感觉无限好,但这个“成功”来得太随意又不得不让我有些飘飘然。可随之而来的还一种被胖子他们“利用”了的感觉。唉,这伙人,就因为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就心甘情愿地忙活,色啊,都大四的人了还这么色......不过.....不过......不过什么呢?
周六一大早,408一伙人就开始忙活,先是大扫除。我们把水房里那个硕大的红色垃圾桶直接搬到寝室门口,有什么垃圾该扔的就直接往里填。什么香蕉皮啊,瓜子壳儿啊,死蟑螂啊,死老鼠啊,应有尽有。一会儿功夫垃圾桶就被填满了。可房间里仍旧是猪窝一般。我们换了一个空桶继续填。法克和鸟琪没见过阿词,不知道长啥样儿,但经过胖子他们一番添油加醋的描述,也就心甘情愿地忙活起来。经过两个小时的打扫,寝室变得焕然一新,桌子被擦得锃亮锃亮的,被子居然叠得整整齐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上回大家叠被子,是军训时候的事儿了。跟周围的寝室一比,408这下成了沙漠里的绿洲,别寝室的人经过我们门口,都被“吓”了一跳。
下午,除了我之外的五个人都出去采购食品和涮锅用的酒精了,我要做的则是静静地等到天黑,然后把阿词安全地带进寝室来。涮锅这项简单的聚餐活动我们寝已维持了两年有余,基本上是一个月一次。涮锅用的酒精炉子是从五道口买的,类似于火锅城里那种一人一个的小灶。锅则用我们各自的金属饭缸来代替。虽说设备简陋了点儿,但这种吃法比较经济,一个人凑十块钱基本上就能吃到反胃了。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想睡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打开电脑想做会儿毕设论文。这几天实验室的设备出了点儿毛病,所以都没去。下周开始则要重新投入到实验中去了。
于是坐在电脑前,打了会儿字,腻得不行,发现实验还没做多少,实在没什么好写的,索性又把电脑合上放在一旁,走到角落里从琴包里取出我的吉他,坐回床上,对着对面墙上的穿衣镜,轻轻地拨起了和弦。一个G,一个E,一个C,一个D,我就这么反反复复地弹着这一串和弦,这一串我最喜欢的和弦。三年前,北京闹非典的时候,我也正是用这四个和弦写出了第一首歌儿。与其说是写出来的,还不如说是哼出来的。大学里男生最初写歌儿一般都是灵感所至随口哼的,当然,也不排除音乐基本功功极为扎实的神童,提笔就来,像做数学题一样的将整首旋律“推理”出来。我则没那么神,全凭即兴发挥了,压根儿就没把那首歌的简谱记录在案,只是把哼出来的旋律用我那台老式的sony随身听录下来,哼一句编一句歌词,哼一句编一句歌词,一首简单的歌就这么写出来了。那时候没有电脑,也没有mp3,只能用随身听反复地录反复地听反复地修改反复地唱。
通常,男生写的“处女歌”一般都是送给女生的,我也不例外。歌词很简单,就四句话:
你是春天树梢的芽;
你是夏日盛开的花; 你是秋天浪漫的阳光; 你让冬日的积雪融化。 就这四句腻得不行的词,我花了两个晚上反反复复地修改,然后正式把歌录成了磁带。因为非典的时候北京的高校都实行了封校,所以我就把磁带寄给了孙璐,她写信告诉我说她寝室的姐妹都羡慕的要死,她每天睡觉前还都要听上两遍,一边听一边哭,表现得着实小女生。
想起这些,我嘴角又不自觉地露出笑意,随着那淡淡的和弦哼了起来。
我知道,我努力试着不去回忆,我已经尽力了。
傍晚,胖子他们回来了,买回来的食物铺了一桌:涮羊肉,牛肉,蟹棒,青菜,菠菜,金针菇,豆腐皮.....鲁法克往从床底下的尼龙带里搜出四个小炉子,装上酒精,摆上四个饭缸。其中一套给“贵客”专用,余下三套供我们六个人合用。
我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六点了,于是给阿词发了条短信:“你在哪儿?”
不一会儿,阿词发来了回复:“快到你寝室楼下了,你下来接我上去吧。”
我噌噌跑下楼,一出楼门就看见阿词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长袖衫站在路对面的大树底下打着手机。她看到我向她走来,便准备挂机。
“恩,恩.....好的。我晚些再找你吧......好吗?大概.....八点钟样子吧,好,拜拜喽!”阿词挂掉电话,笑嘻嘻的看着我。
凭一种男人的“直觉”,我断定她在跟男生打电话。
“呵呵,是你男朋友?”天那!我对毛主席发誓,我是想说“你好”的!
阿词呵呵一乐说道:“我说过我有男朋友吗?”
“你也没说过你没有呀!”
正当我好奇她会怎么回答的时候,我听见背后有人在叫我。
“王科!”我扭头,发现是严昊,看样子是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老大,左帅,赵小胖子一伙儿,个个都似笑非笑地往我这边看。严昊走到我旁边,目光扫了一眼阿词,然后对我说:“老大让我问问你,呆会儿和我们一起去洗澡不?”
要知道,自打非典封校结束以后,严昊从来没再在学校洗过澡。很明显,他只是找个话题上前“看看”。
“不了,你们去吧,我们寝室今天聚餐。”
“恩,好的。”说完,他又瞄了眼阿词,转身走向老大他们,随即进了楼门。
阿词笑着说道:“你们都那么多人一起去洗澡?”
“有时候是的,呵呵......那咱们上去吧?”
“恩。”
3月28日 北航虚拟时(十七 上)三月中的北京似乎还听不到什么春天的脚步。冷点儿倒也罢了,偏生连续刮三天不大不小的风,手感十分粗糙的那种。越发让人觉得沉重,没心事的人,也能给憋出点儿心事来了。
我汗滋滋地坐在篮球架底下,把矿泉水往火烧般的喉咙里猛灌。其他人继续在场上玩儿命。比分是28比33,我们班落后,对方是同系大二的师弟。离比赛结束还有五分钟。
晓刚过来蹲在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问道:“烂科,你没事儿吧?我刚才看你都快站不直了!第一次看你没打满全场啊.....”
“真的太累了,体力快透支了....老了....”我用仅存的一丝气力回应了晓刚的安慰。
“抽烟抽的,肯定是,你看他床下现在堆了多少烟头。”胖子坐在一旁坏坏地笑着,眼睛盯着场上的比赛,手里捏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红塔山,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胖子原本也是我们班的主力,只是因为去年夏天膝盖拉伤动了手术,医生告诫他至少两年不能进行剧烈的体育运动,实际上这已基本宣判了他的“篮球生涯”的终结。
胖子来自不怎么产胖子的厦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实话,着实吓了我一跳。那个傍晚,我一进门,只见靠窗的上铺双腿盘错坐着一个“彪形大汉”,在我还来不及仔细打量前便大大咧咧地冲我招了招手,说道:“你好啊,叫什么名字?”
说他是“彪形大汉”也并不十分贴切。因为彪形大汉在我印象里应当是满嘴络腮胡子,皮肤黝黑,眼如铜铃,声如洪钟的“莽芙”形象。然而眼前这位显然“江湖”气要淡了些,除了块头大点儿外,离“彪形”二字,尚有一点儿误差。细看之下,发现他皮肤白白的,脑袋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圆圆鼻子上架了一副椭圆型的眼睛,嘴很宽,下巴上则零星留着些胡渣。我第一反应是——留胡渣的人都很色!
胖子在我们班有N多个第一。第一个面对全大班作自我检讨的(大一开学的第一天,原因是第一堂课迟到);第一个旷课的;第一个公开宣布被女生蹬了的;第一个打工挣外块的;第一个剃光头的;第一个打耳洞的;第一个夜不归宿的(泡酒吧);一个半夜睡觉不小心从上铺掉下来的;还有,就是第一个抽烟的。
两年前,在五道口一小破酒吧里,胖子抽了他人生的第一支“处女烟”。回来后,一个劲儿地喊恶心,没多久,就在走廊上吐开了。后来才知道,胖子的“处女烟”是几口别人递的雪茄。动完膝盖手术后,胖子的烟量明显见涨,常常一个人开着窗,坐在床上抽闷烟。这股情绪多少也影响到了我,我们俩几乎是以两天一包的速度迅速地消耗着这个世界上的尼古丁贮备。
胖子说得没错,我的体能下降跟吸烟当然有很大关系。我倚坐着篮架,微张着嘴,喘着粗气,愣愣得看着场上的比赛。对方的小前锋一个中投,得分。场边一阵欢呼雀跃,当然,是对方的拉拉队。
“王科!”极度疲惫中,我分明听见有人叫我,声音虽不兴奋,但穿透力极强。我循声四下张望。没有任何发现。 “这儿呢!这儿!”
晓刚在旁边捅了捅我,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篮球场旁边的TD线内,高高的障碍斜坡上,一个身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的女生正向这边招手。因为背着远处的夕阳,我看不清她的脸。但红色的短发,削瘦的肩膀,那人分明就是阿词。
周围的几个人纷纷好奇地转过头去。胖子小声哼了句:“我靠....”
我抬起手,冲阿词招了招,短时间内想不出该说什么,事实上,被小姑娘看到这般委靡不振的样子,我心里很不舒服。于是朝她应了声:“跑TD那?”但阿词好像没听见我的应答,转身后轻盈地顺着滑杆跃下高台,消失不见了。
胖子回过头来,满脸惊讶地问道:“什么时候认识的啊?这回不会是泡上研究生了吧?哈哈哈!”
“我呸!”我啐了他一口,“你见过研究生跑TD的?!这小妞大三的。”
“啧啧....你转型了?不玩儿姐弟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是我们社团的女生。刚认识的。”
“啊?你们社团的?”晓刚也来劲儿了,“天......真不错唉,兄弟,跟你熟不?哪天带寝室来,大家认识认识!我们请她吃饭!”
“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呢!”胖子越说越兴奋,干脆把手里的烟丢到一边,“你把她带来寝室,咱们涮锅好了,你那份儿我也请了!就当是辛苦钱!”
“真的?!这可是你说的!”美食利益诱惑之下,我动心了。
“我作证!胖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晓刚在一旁煽风点火!
正说着,周围的观众又是一阵欢呼,原来老大一个快攻上篮得手。我瞄了一眼比分牌,32比35,还落后三分。这时候裁判大声喊道:“还有三十秒!”对方叫了个暂停。
短暂的休息,队员们忙着喝水,其他人在旁打气。没多久,裁判鸣哨示意双方上场继续比赛。队长周子成镇定地说道:“还有希望,我们先守住一球!”
比赛继续了,双方啦啦队都在撕心裂肺的助威。对方的小屁孩儿后卫十分稳健地带球推进,意图很明显——拖延时间。
“还有十五秒!”裁判报时。球传到对方那个得分最多的小前锋手里。他似乎有点儿沉不住气了,接球后身子一晃就往内线突破,老大臃肿的身体瞬间被他甩在了身后。我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小前锋在罚球线处一个急停,将球拉回手里。周子成张开双臂,飞速上前封堵,两人几乎同时跃起。球很惊险地从周子成指尖上方飞过,划出一道非常高的弧线。胖子颤抖着喊道:“NO!”
砰地一声!球砸在篮筐前沿,原路弹回,周子成转身接个正着,几乎是同时地,球又从他手里传了出去。老大在三分线外守株待兔,拿球转身向这边的篮筐冲过来。又是快攻!
“九秒!”
对方小屁孩儿后卫发疯似地追来。
“八秒!”
老大带球冲过半场。
“七秒!”
小屁孩儿后卫贴了上来,爆发力着实惊人!
“六秒!”
老大利用体重的优势,靠住小屁孩儿,带球至三分线附近。小屁孩有拽人的动作,老大没什么反应,裁判也没吹哨,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五秒!”
老大双手护球,“霸王硬上弓”!
“四秒!”
老大和小屁孩儿同时出手,球跃上篮筐,当当转了两圈,竟又转了出来!“白色四号!打手犯规!”
四秒,落后三分,两次罚球。要想赢球,不太现实,只能寄希望于打加时赛。老大一脸严肃地站在罚球线上,从裁判手里接过篮球。对方的啦啦队开始制造噪音,其气势一点儿都不亚于给本方加油。老大拍了拍球,没多犹豫,拿起来就投。
我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忽听旁边儿的人一阵欢呼,睁眼一瞧,老大正和其他队员击掌拥抱,这一球居然罚进了!我心想,接下来的策略就再明显不过了,这第二罚肯定得故意罚丢,其他队员集中注意力拼了老命抢篮板球,利用剩下的四秒将球补进得两分,这样才能把对方拖进加时。场上的队员站成一团商量着什么,显然,他们也很清楚该怎么办。
老大又站在了罚球线上,他盯着前方,停了一下,摆好姿势,抬起手臂,手腕一抖,将球扔出。这一刻,我觉得老大的投篮姿势从来没有这么优美过。一瞬间,双方队员挤入篮下,全神贯注准备争抢这最后的一球。双方观众呼吸停止,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只听一声清脆的“刷”!球不偏不倚落进了网兜,停滞了一下,悄然落地。老大傻眼了,张着嘴定在那里。此刻,场上场下所有人的额头上都流下了一滴豆大的冷汗.......第二球居然也“一不小心”罚进了......哨响,比赛结束,我们一分之差惜败。
吃过晚饭,许多人挤在老大寝室里看电视台播的《神雕侠侣》,每次出现小龙女的特写,都招来一阵夹杂着口水声的赞叹。于是没人继续嘲笑老大的“戏剧性”表现。老大穿着灰色的睡衣,脸朝墙壁趟着假寐,我则很舒服地拿他堆满了肥肉的臀部当靠垫,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小灵通“嗡嗡”地震起来,我一看,是母亲打来的。起身到了走廊,接了起来。
“喂?妈?怎么了?”
“在干嘛呢?吃饭了没?”母亲在电话里问道。
“刚吃过,在看电视。”
“哦。对了,你签证需要的材料我整理好寄出来了,都是复印件,原件等你签之前我再寄给你好了。你先看好了还缺什么,再跟我说。”
“大概什么时候能寄到?”
“后天吧,是特快专递。”
“行,我知道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签?”
“六月初吧,提前三个月不是么?”
“恩...好....小璐没给你写....?”
“没有啊!”没等母亲问完,我就打断了她,“老问这个有意义吗?”
“好好好,我不问了。”
和母亲又闲聊了会儿,我挂掉了电话,从口袋里掏出火机和烟,点上一根,静静地吸了一口。 3月18日 北航虚拟时(十六)在写这篇的后半段的时候,两次将锅里的水煮干忘了下面条,害得我的锅近乎废掉。
我和阿词面对面坐在北门外的“上海城隍庙小吃”里。靠窗,空调边上。窗外是雪后一片晴空。
55个小时前,和管笛一起值班,他忽然跟我讲起我《音雄》的补词者是谁。说是他知道后早就想告诉我,但一直没机会或是干脆给忘记了。我将手里的橘子皮砸在他脑袋上。
53个小时前,我躺在寝室床上正想给那个补词人发条短信以表“谢意”,结果不经意间发现我手机里早就有那人发给我的短信了。时间居然是去年平安夜!
48个小时前,我带着一肚子的疑问终于给那人发了条短信。得到的回答是:“呵呵,想知道吗?那只好请我吃饭罗(短信错别字)!”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于是我和阿词面对面坐在了“上海城隍庙小吃”里。
“你可真够神秘的。原来你很早就知道我手机号了?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图书卡会跑你那儿去了?”
阿词努嘴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摊开嫩白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边看边说:“小女子我神-通-广-大!” “少来了,快说啊!”
“我就不说,你能把我咋地?你这人怎么那么凶?”
我没辙了,苦笑着摇摇头,扭头看着窗外。没想到这女孩才刚认识不久就已经开始抬杠了。 “呵呵,王大音乐家也有丧气的时候呀?”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不逗你啦。喏,这是我答应过你要借给你的东西。”
她从包里取出一本书,放在桌上,推到我跟前。正是那本《Beijing From The Air》。
“你不是想看的吗?拿去吧,可别给弄脏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小心翼翼地翻着这本电脑显示屏大小的画册,精美的图片被保养地整洁如新。 “那天呀,你的图书卡夹在书里头当书签,睡醒了也不记得拿出来,于是就被我没收啦。”她笑着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把书翻过几页,“喏,就夹在这页了。” 这是一幅直升机航拍照。夕阳的余晖撒在几幢四层楼房的灰色屋顶上,几只鸽子散落在各处的屋檐,凝视着楼底下小路上来来往往的小人:有牵着手,相互偎依,信步徜徉的;有带着眼镜,腋下夹着几本书,行色匆匆的;有勾践搭背,趟着足球,有说有笑的;有双手提着蓝色的开水壶,走出楼门的;有在拐角处的报栏驻足阅读,凝视沉思的.....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和这几幢旧旧的老式楼房相互辉映,构成一幅美丽的图画。在这幅清晰的照片的正中,那青灰色的工字形楼,是我再熟悉不过北航十六号宿舍,那熟悉的窗户,窗户外一根根熟悉的凉衣绳。照片的下面有编者给加上的名称:校园黄昏。我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忘了继续翻下去,因为我从来没想到,这几座又旧又破,整天被我们恨不得拆着而后快的宿舍楼居然显得那么美,或者说,有显得那么美的角度。
“我们宿舍楼就在这上面!你看!”我把画册转了过来,指给阿词看。
“行啦,我早知道啦,你忘了是我把图书卡送去给你楼管的?” “对啊......你当时怎么知道的?” “我本来想把你的卡送到你们系里头去的。后来,我一想,你把图书卡夹在这页上也许不是巧合吧,可能是因为你对这张照片感兴趣!由此我就大胆猜想你没准儿就住在这几幢楼里的一座.......” “你是不是柯南看多了?还学人家推理?”我打断了她。 “呵呵,你怎么知道我爱看柯南的!”她得意地微微扬起下巴,用指头轻轻地拽了拽额前几根染成暗红色的头发。 “.......” “我就是好奇呗,反正寻找范围也不大,除去你们那一带两座女生宿舍,一共也就四幢男生楼嘛。有没有你这个人,去楼管那儿问一句不就知道了。” “我服了你了,算我走运。万一那天不是赵阿姨在,换了那个新来的小伙子楼管,他肯定不会知道这楼里有没有王科这人!” “那说明你人品还不错,好人有好报嘛!” “什么呀,是你瞎猫碰上死耗子,蒙的吧!” “喂,同学,你有没有良心啊,你这是在跟‘恩人’说话吗!”阿词用她那小拳头轻轻砸了下桌子,白了我一眼。仔细看,她的眼睛形似两颗橄榄叶,大的恰到好处,下眼皮处的是一道浅浅的花瓣状的眼袋,似乎传说中的“桃花眼”便是这样子的。那双眸子当真如珍珠般的漆黑,看得我微微有些心虚。 “请问这是你们点的东西吗?”我正不知该说些什么,服务生端来了吃的。
“没错,谢谢。”我帮忙把两碗芥菜馄饨从托盘上端了下来,除此之外还有我点的一盘春卷,一条鲫鱼,一对儿蟹壳黄和一碗千张包汤。 “够吗?”我问阿词。
“你想撑死我啊?光这点春卷儿就够我吃两顿的了!我减肥呢。”阿词看着一桌的盘子说道,“对了,我去拿些碗筷,他们这儿不上餐具的。” 阿词起身走向餐具柜。我忍不住又一次打量她的背影。实在是看不出她到底哪儿需要减肥,尤其是细长的双腿被牛仔裤紧紧地包住勾勒出两条近似笔直的线。我有点儿搞不明白,心说这年头的女生不把自己减肥减到皮包骨头就不会嫌自己瘦!
“你的手机号是后来在老黑手机里看到的,巧吧,呵呵,世界太小了。老黑还在我面前把你们社的几个人都夸了个遍,说你们怎么怎么有天赋,怎么怎么有音乐才华之类的,说到底,就是想拉我加入。”
“管笛和你这么熟?他说你们都认识十几年了?” “没错呀,我们以前是邻居,从小就认识,高中也是在一个学校的。” “我觉得他这人还是挺聪明的,点子也多,歌儿也不错,还有一大帮小妹妹跟着,真是让人嫉妒啊,呵呵。” “他最初写歌跟我还有那么一点儿小小的关系呢!” “哦?是么?” “高二的时候他看上了我们班一个女孩儿,想追人家。那女孩儿就是我同桌,人也挺可爱的,特安静特清纯一人,老黑嬉皮笑脸的整天下课就跑我们班门口想找她聊天儿,把人家给吓着了。后来他让我帮他出主意,我开玩笑说,你要不变个花样,给她写几首歌,作几首诗,画几幅画儿什么的,没准儿就把人给感动了......” “要不要这么恐怖啊,高中生而已啊!你真是漫画儿看多了。” “你听我说嘛,后来老黑真的开始写歌了,我也没有想到他会来真的。他小时候从来没有受过音乐训练,顶多就是在学校里上上音乐课。他那时候连简谱记谱都不太会,于是就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哼,把哼出来的东西用他家的录音机,见过没?就是那种挺大个儿的,老式的卡带录音机给录下来,录完了就跑到我家来找我,让我用钢琴给他伴奏着唱,就在我家客厅里头,把唱的录成磁带。他哼的那些调调都差不多一个味儿,我想帮他改几个音他都从来不让的。想起那个时候他那个样子就觉得笑......” “那后来呢?”我心里忽然开始佩服起管笛来了。 “录完他的第一首歌后,我替他把磁带交给了那个女孩儿。那女孩儿听完后,就说了句,挺好听的。老黑知道了高兴得请我吃了顿必胜客!后来,他就来劲儿了,一首接一首的写,到高三的时候,被他爸知道了,大发了一顿脾气,把他们家的录音机还有家里所有磁带全给砸了。那个时候......老黑都已经写了十几首歌儿了。” “那女孩儿和管笛后来怎么样了呢?” “她.......老黑送了她三首歌后没多久,她........就死了。”阿词看向窗外,轻轻说道。 我夹着蟹壳黄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是空难。高二时候的‘五一’,从韩国度假回来,飞机掉进大连附近海里.....新闻也报道过....”说到这儿,阿词的眼睛开始微微有些发红。这样的小概率事件,我第一听说发生在我周围的人的周围。饶是如此,我也倒吸了一口冷气,呼吸也有点儿不自然。 不难想象,那时的管笛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不知他后来的那十多首歌,是否也是写给同一个人的。都说初恋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值得回忆的美好,而假设这就是管笛的初恋,那这种结局无疑是有些残忍的,换作是我,肯定不会那它和美好联系在一起......
“吃东西吧,馄饨都凉了。”我对阿词说道,“过去的事儿了,就别多想了.......再说,你那同桌没准儿在天堂里快活着呢,哪像我们,还得考试,以后还得找工作的。”
阿词拾起纸巾擦了擦眼角,转过脸来,表情恢复了正常:“恩.....好......他们这儿就芥菜馄饨好吃,呵” 我们俩安静了好一会儿,各自低头夹菜。
菜快吃完了。我喝了几口馄饨汤,想了想,说道:“你的《音雄》写得真棒!没得说啊!”
“那也是因为你开头开的好。我就是因为看到你这个有趣的开头,才会突发奇想的呀!”她抬眼望着我,又露出一副故意摆出来的“敬仰”的神态。 “你小时候一定是个假小子!” “为什么?” “不为什么,感觉。” 阿词睁大眼睛,歪着脑袋,故作惊讶地说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过说真的,我小时候常跟男孩子一起疯的。小学的时候,还帮低年级的小师妹教训过欺负他们的小男生哩,呵呵。” “晕!真的假的?可能是你小时候跟同龄人比起来显得‘高大威猛’吧!” “真难听!” “对了,你那天是去找管笛了?”我笑着夹起一口鱼送进嘴里。 “是啊,我和另一个的男生一起去看他。老黑这人平时不干啥正经事儿,这回居然像模像样地值起班来,别提有多好笑了。后来有人打来电话,叫他们两个去喝酒,老黑就让我帮他再值半个小时班,说是可能会有社团老师来视察社团的夜勤......” “于是你无聊中就看到了我揉掉的歌词?” “呵,没错啊!我也不知道是你们谁写的,几句话没写完就扔掉了,觉得蛮可惜的,就试试给补上啦!” “那‘Ka Ku Sa La Hoo’是什么意思?” “哦,你说那个啊,是非洲某个部落的土著语言。意思是,神灵的声音。我爸是研究非洲语言文学的,所以我也知道一点点的。” “厉害......”我有些小小的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个有点活泼顽皮,和文静淑娴一点儿不沾边的性感美女居然是出身于地地道道的书香门第。 “对了,待会儿是不是开社团见面会啊?”阿词看了看墙上的钟。
“没错,还有一刻钟,咱们快点把剩下的东西消灭了吧......服务员,结帐!” 社团见面会,顾名思义,就是社团成员的见面会。我和阿词赶到主楼二层的某阶梯大教室门口时,见面会已经开始了,里面黑压压一片片坐满了人。教室的后头还站着好几个找不到空座儿的。
这教室只有一道前门,我轻轻的推开一条门缝,蹑手蹑脚挤了进去。阿词随后跟了进来。虽然我已经把动静控制到最小,但仍吸引了不少目光。台上正在讲话的卢飞也向我和阿词投来略微惊讶的目光。不过毕竟不是上课,气氛倒也不是十分尴尬,卢飞立刻微笑着对台下的人说:“我向大家补充介绍两位我们社团的骨干。这位是来自一系的王科同学,今年大四,是我们社歌的词作者;旁边这位大美女(台下一阵骚动),大家可能都已经知道了,正是社歌的演唱者阿词同学!大家掌声欢迎一下!”我冲鼓掌的人招招手,阿词则露出十分大方地笑容,一双漂亮的眼睛又弯成了一对儿月牙。我心想这热烈的掌声多半是雄性荷尔蒙在起作用。
第一排边上留了两个空座给我和阿词。等台下又恢复了安静,卢飞继续他的演讲。
“恩.....刚才说到了我们北航的自己原创音乐,跟北京其他一些学校,特别是同非艺术类学校相比,是有差距的。例如,清华,农大,北交大,北广,中华女院,这些兄弟学校都有很强大的校园原创音乐力量,每年都有优秀的作品,送入电台打榜,而我们北航在这方面向来都是弱项。不知大家有没有收听过北京电台的‘校园先锋’节目,每次我听到兄弟学校的作品一次次地上节目时,我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儿,我非常非常地盼望能听到有一天,DJ在电波里大声地说道:‘本周的冠军是来自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某某某’(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一座没有自己的校园音乐的校园,不是一座完整的校园。其实,我们北航并不是没有原创力量,在音乐协会注册登记的学生乐队就有十几支,北航的摇滚音乐
节也已经是第三届了。但这还远远不够,毕竟,摇滚乐队对技术性的要求使很多声乐基础,乐器技巧不够的同学望而却步。但我们北航同学的心里的旋律不会因为不懂吉他,不懂贝斯就因此被雪藏,被抹煞。我们在上澡堂洗澡的时候,在厕所里潜伏的时候,不经常能听到有人哼着自己的遍的小曲儿自娱自乐吗?(底下一片笑声)而这些我们平时脑子里不经意间流淌出来的旋律也许就是一首美妙歌曲的一砖一瓦。今天,我们北航原音社的成立,正是为了把无数个这样的稍纵即逝的一砖一瓦给收集起来,把我们脑中的音符谱写下来,让我们心灵的旋律能够大声地唱出来!谢谢大家。”
台下又是一片雷动掌声。我看了眼阿词,她也一样被感染了,激动地为卢飞的演说喝彩。
“下面呢,”卢飞,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简单说一下原音社的制度和本学期的活动安排。原音社社长,卢飞,呵,不好意思,就是我....副社长,王科同学。我们的理事会成员,目前暂时由创社的六个人担任,负责社团日常事务,以及值班和考勤统计。下设四个组——作曲组,组长管笛同学;作词组,组长吕思秦同学;编曲组,组长徐鸿同学;培训组,组长卢飞,不好意思...又是我。理事会已经根据大家所填的报名表上的志愿,将大家分配到了前三个组中,大家手中已经拿到分组表了。培训组暂时由理事会成员组成。但我们相信,北航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所以新入社的同学中如果有创作经验的,或是声乐基础的请踊跃报名加入培训组。今天的见面会算作我们第一次培训,以后每隔一周,即双数周的周四晚上八点和周五晚上八点在这个教室进行简单的培训,同一周的两次培训内容是一样的,方便大家选择一次有空的时间。另外,我说一下,本学期的活动安排,从第五周开始,我们将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原创作品征集评选活动,我们将评选出十首优秀的作品在校园里展出播放,这个活动得到团委老师的很大支持,所以,请大家加油啦!”
低下有人喊道:“有免TD吗?”
“哦,对了。不好意思,忘了说了。参加一次培训免三次TD,作曲组和作词组的同学每向组长提交一次作品,免八次TD,编曲组的同学是十二次。向征集活动递交一件作品免二十次TD,由作品的参与者自行决定分配。”
TD是体能锻炼走廊的简称。北航的学生说起来都知道。北京高校中也只北航有这么个东东。所谓体能锻炼走廊就是一条一百多米长的布满各种高高低低的障碍物的跑道。这些障碍物包括矮墙,小洞,大水坑,横梯等等,跑道两旁用高高的铁丝网封闭起来,所以被称作走廊。学生刷TD卡进入走廊,跑完全程从出口出去,卡上记录跑过的次数,且一天只能跑一次。从大一到大三,每个学期规定的要跑满的次数从20次到60次不等,如不够次数,则视为体育成绩不及格,不给发学位。如果学生参加各种运动会,社团活动,学生会活动的话,视情况会给予不同程度的减免。这很大程度上促进了北航学生活动的快速发展。我一直认为发明TD线的前辈是一个天才!
卢飞瞅瞅我,目光和我交流了一下,意思是问我有什么想说的没。我摇了摇头。
“今天的见面会就开到这里,下面请各小组成员分组和组长见个面。”
教室里变得嘈杂起来,各组长大声地招呼组员聚拢。
我走向卢飞,问他是否还有别的事情。
“没什么事儿了,哦,对,下周几你值班?”
“周二吧。”
“恩,行,知道了。回见吧。阿词,你能过来一下吗.....”
我见阿词被卢飞招呼过去,向她告了个别,转身离开教室。
回到寝室,见一堆人围在电脑前,个个表情古怪。
晓刚一脸严峻地在键盘输完一组数字,忧郁着敲下了回车。
翻开床帷,在床上坐下。我大概猜到了他们在干什么。算来也到时间了。
“388!乖乖.....”晓刚长舒一口气!
“哇赛!厉害啊晓刚!够线啦够线啦!”旁边的人激动地拍着晓刚的肩膀。 “再看看詹哥的分数!” 杨詹颤抖着在键盘上敲入了身份证号码,胖子在旁边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别怕!”
又是一阵寂静地等待。
“385!”
“不错不错!解放啦解放啦!呵呵。” “你们考研的得请客啊!” 我起身出门,走进老大的寝室。老大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平放在膝盖上,脸上表情是一如既往的镇定,遇上坏消息时的镇定。我瞄了一眼屏幕,他在上BBS。
“砸了?”
“砸了。” “喝酒去?” “我换件儿衣服。” 半夜,我几乎是拖着老大回的宿舍,难度之大,让我想起了军训时的拉练。老大喝得不醒人事,路上吐了三次,最后瘫在在离他的寝室还有三步远的走廊上,死活起不来了。我也近乎迷离,撇下他,转身回了408。
倒在床上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一点二十了。同时发现有两条未读短信和一个未接来电。
第一条短信是:“记得别弄脏我的书! 发信人:阿词。”
第二条短信和未接来电是来自同一个人,短信内容是:“我上线了啦~423分。五一前上北京复试,记得请我吃饭哦:) 发信人:林雨洁。”
3月10日 北航虚拟时(十五)听着五月天,给十五节补上几段话。最近的要交的报告接二连三,忙的很。写作往往是午夜12点左右,每天接上几段,却总是发现前一天写的东西或是不太通顺,或是情节上值得斟酌。于是不自觉地把进度放缓,先把考期熬过去再大量倾泻文字好了。
谢谢各位的支持。
我醒了。在一阵酒后的头痛中睁开了眼,直愣愣地盯着上铺的床板发了会儿呆。
昨晚招新结束后和卢飞他们去西门外头找了家饭馆一顿吃喝后,我照例是晕晕乎乎地早早回到寝室,蹬掉鞋子,倒头便睡。
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半,好久没有这么早起过床了。晓刚他们都还在做着春梦,楼道里也是一片安静。
寝室里好久没打扫了,地上全是瓜子皮,墙角的垃圾堆得像小山似的。我好容易才在杨詹的床底下找到了我的另一只拖鞋,并拿出脸盆,随手抽走挂在门后的毛巾,摇摇晃晃地走进水房。
我打开水房的小窗,把龙头开大,呆呆地望着窗外久违了的早晨。
我想我昨晚又梦到孙璐了。梦的内容不是很具体,一觉醒来就忘光了。她已好久没有给我发过邮件或是在QQ上留过言了。但我不敢肯定即使她给我发邮件或是留言,我就一定会给她回复。也许她也是这么想的。我猜她此时应该正信步在纽约黄昏的中央公园里,嘬着一杯香浓的星巴克,亦或是和她男朋友正在赶往帝国大厦看夕阳的路上。
孙璐以前并不是个爱玩儿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乖学生”,只不过早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她几乎不出来压马路,逛公园,更别提游山玩水。到认识我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一个人去天安门的路。
孙璐大一时就进了她们学校的舞蹈队,课余时间也就是吃饭,自习,排练。偶尔也会有演出,校内的,甚至校外的——比方说非典之前的那次。
那是一次北京众高校的一次联谊性的演出,地点是北航体育馆。主办方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主题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接到了北航合唱团的通知说有重要演出需要提前准备,于是便稀里糊涂地提早结束了那个寒假,赶回北京参加团里的合练——都说大一小屁孩儿听话,好使唤,真是一点儿都不假。
到了各校联合彩排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们准备的两首曲目中的一首——《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是和×大舞蹈队合演的。即我们在后头唱,他们在前头跳,颇有点儿春晚开场节目的气势。彩排间歇,我坐在走廊里吃盒饭,和一旁时任合唱团团副的秋迪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正聊着,一个高个儿女孩走过来跟秋迪姐打招呼:“秋迪!”
“小璐!是你!我猜你应该会过来。刚才你们人太多没仔细找!”
“呵呵,我早就看到你啦!站在第一排中间领唱嘛!”
女孩着一身×大舞蹈队的红色“队服”,脸上画了淡淡的演出妆,一根长长的马尾扎在身后。
“你们的舞排得不错啊!”
“什么呀,你这是外行人看热闹!对了,你们学校女生宿舍在哪儿?我想去一趟洗手间,体育馆的两个都排了好长的队,今天人太多了!”
“行,我带你去......哎呀,不对,刚才导演让各团队的正副团长两分钟后集合,来不及了........”秋迪姐扭头看看我,我停住了咀嚼,嘴里半块儿肉没咽下去。“王科,你帮个忙吧,替我同学带个路,行不?”
我吞下那块儿肉,咂吧了一下嘴,英雄救美般地说道:“没问题!”
“扑哧”,女孩笑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去二十号楼的路上她问我。
“王科。” “真的?我小学同桌也叫这名儿.......我当时还暗恋他呢。” “呵呵,是吗?这么巧?你呢?你叫什么?” “孙璐,孙悟空的孙,璐就是王字旁加个马路的路。” “这名字好听!可惜我不认识有叫孙璐的,呵呵。你和叶秋迪是同学?” “对啊,我俩一个高中的。” “那你以前常来我们学校玩儿吗?我是说你们学校离这儿那么近。” “没啊,这是我第一次来。我不怎么到处逛的。不过你们学校真挺漂亮的,而且比我们那儿要大好多。” “大有什么用,你看看我们学校,跟个和尚庙似的,僧多粥少啊。喏,瞧,飞院儿的,”正说着,一队西装革履的飞行学院的男生,雄赳赳气昂昂地从旁边经过。孙璐饶有兴趣地瞄了一眼,而那队飞院儿的小伙子们则整齐地向她行起了注目礼。 “之前彩排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头发长长的,觉得你蛮酷的。没想到,你也挺和蔼的嘛!”
“是吗?都是这头发惹的祸。我只是一直懒得去剪......” “挺好看的其实,像是搞艺术的。对了,你是学什么的?” “材料。” “哦......是不是跟档案学差不多,学怎么管理资料啊,材料啊之类的.....” “档案?哦......不,不是那个材料,我是学工科的,就是Material,什么金属啊,陶瓷啊,纳米材料啊.....”我特别强调了纳米材料四个字,以显得自己是个专业素养很高的“高科技研究人员”,全然不考虑一个大一小屁孩到底能懂多少高科技。 “哦.....哈哈,我对这些东西完全没概念!” “你呢?你学什么专业?” “心理学。” 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你是×大心理系的?好厉害的专业。” “恩,还好吧。这个专业出国比较容易嘛,所以我就念这个啦。下半年大三我就要考GRE和托福了。” “哦,你是大二的,对.....”我下意识地说道。 “呵呵,对啊,你得叫我师姐哩!”她狡黠地冲我笑笑,“就是这儿了吧?我先进去啦,你等我一下。” “好的!” 她完全不像个师姐,至少,不似秋迪姐那般让我这个小弟敬畏不已。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见钟情,而我也不想承认因为孙璐长得可爱我就打她主意,我一直认为我追孙璐是因为觉得她性格和我比较合得来。但仅仅通过短暂的相识是否就能确定性格合适与否,很少人能打保票。
老大对此给出的结论是:“你追她,是因为你好色。她让你追,是因为她也好色。你把她追到手,是因为碰巧你们俩合得来。”这还算是一条合理的解释。
脸盆里的水“哗哗”地往外溢,我回过神来,将龙头拧上。水是彻骨的寒。我也没多想,深吸一口气,将头“呼”地浸入脸盆。电流般的寒气顿时触及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甚至感到体内原本顽固不化的酒精,惨叫着从颤抖的毛孔处夺路而逃。
立刻清醒了。
毕业设计开始启动了。下午参加了系里的毕设动员会。“老板”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十天时间翻译2万字的英文文献作为开题报告,这多少让我有点儿压力。不过想当初写入党思想汇报的时候,花了两个下午时间坐在图书馆里洋洋洒洒写了一万五千字。那可是汉字!还是手写的!相比之下,翻译2万字英语撑死也不会比思想汇报还难啃......
开完会和严昊一块往回走,没去寝室,直接上五食堂吃晚饭。不到五点,天色却显得很暗,看不见夕阳了,云层厚的关系。
我点了三两米饭和西红柿鸡蛋,他点了木须肉该饭。面对面坐下。
“在家呆得很爽?都不舍得来学校?”我拨了两口饭问道。严昊住得离学校不远,在健翔桥。
“恩。搁网上玩儿魔兽。”他没抬头。 “最近胜绩如何?” “还成......昨天揪住一傻×狂练,连续三把十分钟内解决战斗。”他仍没抬头,声音却有一丝激动。 “这么猛?吃药了你?” “........” 他没说话,本以为他会把昨天大胜的过程跟我一顿眉飞色舞地乱吹。这反而让我觉得有些惊讶。于是我也低头吃饭。
旁边的位置来了一对儿牵着手的情侣,男的放下书包跑去点吃的,女的则坐在位置上等。我看了眼他们的校服,心里嘀咕了一声:“附中的小屁孩儿....”
附中的小孩儿来食堂吃晚饭是比较少见的,他们下午放学一般都会直接回家。而这两位可能是一对儿热恋中的地下“鸳鸯”,天黑了也要在一块多呆会儿。大多数高中早恋的女生都有不错的姿色,这女孩儿也不例外。皮肤很好,眼睛纯净有神,让我想起以前的雨洁。
男的回来了,买了一份,放在两人中间一块儿夹。他们谁也没说话,那男孩不时地偷偷看女孩儿一眼,然后又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严昊也注意到他们了。但他只是看了两眼,继续低头拨饭。
大一的时候,老四食堂没拆之前,都还是单身的严昊,老大和我经常上那儿。原因是有很多的附中学生在四食堂吃中饭,我们仨,特别是严昊对附中的小MM可以说是垂涎三尺。我和老大常开玩笑似地对严昊说,担心他老了会因为猥亵少女被关进去。
有一回,一张桌上坐了我们三个,不久又来了个挺可爱的高一女生坐在了严昊对面那个空位上。严昊来劲儿了,忽然给我们讲起笑话来。可怜的是他的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老大和我,包括那个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的小女孩儿,谁都没笑。严昊他毫不气馁,接着讲,讲完第二个讲第三个。结果是,冲动导致兴奋,兴奋导致口齿不清,口齿不清导致更加的冲动,更加的冲动导致更加的口齿不清......终于,有两颗米,从他嘴里旋转着腾空而出,映着窗外射进的金色阳光,划过了一道漂亮的弧线,非常平稳,非常优美,非常醒目地降落在小女孩的红烧茄子上。那女孩连让他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给,就消失了。
他终究是没能去“勾引”未成年少女。
“我跟她掰了。”严昊忽然打破了这张餐桌的沉寂。
小情侣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了看严昊。
我感到有点儿尴尬,总觉得在陌生人旁边谈论这些多少有些不自然。
“她.....给你打电话了?”
“QQ上说的。” “恩......正常正常......吃吧。” 正常正常。这恐怕是世界上最最无奈的用来安慰人的话了。
严昊的女朋友和我们是一个系的。大三读完就出国了,属于系里公派出国读研的名额。他们的恋爱史比我和孙璐的还早上半年,号称是我们系这一届里的“第一对儿”。可能事实上也是。
我敢说时间和空间是这世上最能恶搞的一对儿兄弟。他们俩相互配合起来,连上帝也拿他们没办法。他俩能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变成如胶似漆的情侣,称兄道弟的朋友,换个手法也照样能拆开他们,让他们重新成为毫不相干的陌路人。
“正常正常”......这真的是世界上最无奈的安慰。 3月2日 北航虚拟时(十四)下午四点,我拖着小箱子,提着笔记本电脑,出现在408门口,中气十足地冲里面大喊一声:“我回来啦!”这是我每回返校时都会做的一件事情——即使寝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除了胖子还在厦门实习外,其他人都回来了。晓钢躺在我上铺闭门养神;杨詹靠在床头书架上捧着他从图书馆里借来的无名小说;鲁云在镜子前打理头发;祺祺则坐在上铺抱着我的吉他,五音不全地哼着老狼的《来自我心》——我总是很庆幸他只是把他的吉他技术传授给了我。祺祺听见我进门的喊声,停了下来,轻轻地嘟囔了一句:“这小子....”
我瞪了他一眼,问道:“你身子舒服啦?!”
“哈哈,当然,好得差不多了.........‘任凭着夜越来越深,你在我心中越来越沉,压得我不能翻身做自己的主人.......’”
我不忍心再打扰他的陶醉,转而注意到桌上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袋子。每次放假返校都是如此,大伙儿总会把带点儿自家的特产,给大家分享。晓钢家在赤峰,离得最近,数他的东西最多。温州好吃的虽多,但大多不易长途旅行保存,我带的多数是腊肉和高梁肉。也带过一些别的,但好多人又都吃不惯。大二寒假坐飞机返京,我随身带了好多虾蛄和螃蟹,结果只有胖子和我俩人坐在桌前狂啃,剩下的由于不太知道吃法,因此都围在旁边看我俩暴殄天物。还有一回,母亲给我用快递寄了一桶新鲜的杨梅。除了胖子和广西来的祺祺,多数北方学生虽听过杨梅的大名,但并未尝过新鲜的杨梅。晓刚连核咽下了几颗后直夸好吃,并问我这杨梅核是否该吐掉。我故意逗他,脸上作大惊状,骗他说杨梅核遇酸即化,内有《本草纲目》都曾记载过的剧毒,毒性堪比砒霜鹤顶红,且温州时有发生因误食杨梅核而中毒而亡的悲剧云云。晓刚的脸立马就被吓绿了,转身奔出寝室,随后水房传来阵阵“嗷嗷”地催吐声。我和祺祺则早已虚脱一般地笑翻在床上。
我将行李箱搁在一旁,把床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啪地一声倒在床上。寝室里恢复了平静,只有祺祺轻轻地哼唱。我昏昏地睡去。
“‘任凭着天空越来越湛蓝,你在我身边越来越平凡,可是有些说过的话一直没能改变;任凭着旅程越来越孤单,你在我眼前越来越茫然,丢不下的行李是我不变的心’.......”
很快,开学了。 路上,食堂,操场,寝室,每一个角落都恢复了人气。我喜欢这冬天即将过去的校园。
第一周的周四,是所有社团新学期招新的日子。各个社团根据自身实际情况选择招新与否以及招新的规模。原音社还是个刚成立的“光杆”社团,第一次招新,我们几个自然是摩拳擦掌。卢飞提出的目标是,第一次至少招三十人。
卢飞,吕思秦,还有我,三个人一大早便跑到主楼地下室的办公室,把桌子,凳子,横幅,宣传板,电源插座,打印好的报名表,传单,纸笔等一切能派上用场的东西统统往外搬,用卢飞从研究生会借来的三轮儿板车一路拉到教学区北门安营扎寨。
教学区北门路口的人行道向来是社团招新,商业宣传,大赛报名等活动的“兵家必争之地”。原因是,这里东往教学区,北通三食五食两个北航人口密度最大的食堂,西接容纳了北航百分之七十的学生人口的十二至十九号宿舍楼,地理位置之重要自是不言而喻。
摆桌子,铺桌布,拉横幅,架板子,接电源,开电脑,插音箱.....这个摊子就算是开张了。我们看看时间,才九点多钟,还是上课时间,别的社团似乎也大多还未就位。于是卢飞说自己还有得上团委填点儿文件,便留下我和吕思秦两人先撑撑场面。
吕思秦个儿不高,也就一米七左右,脸圆圆的,带了副椭圆的黑框眼镜,身形也微微显得有些臃肿。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第一感觉是长得像电视剧《围城》里的英达。他的父母都是西安人,在他出生前举家迁至北京,他的名字据说就是这么来的。
他坐在桌前,眼望着大路,说道:“今儿天气不错啊。咱这摊儿估计十二点一过,准火!”
我笑着“恩”了一声以表示同意,继续摆弄电脑。
“管笛和徐鸿呢?那俩人儿跑哪儿去了?”他问道。
“管笛睡着呢,那小子不到十一点是绝不会起床的。徐鸿被他‘老板’缠着不放,估计也得到下午才能赶来。”
“嘿!管笛这小子!丫真是懒到家了!”
我站起身,走到桌子的前头,后退几步,看了看整个摊位布置,吕思秦帮着调整了几块儿板子的位置,直到总体感觉满意为止。
学校对每个社团的活动经费都是有少量补助的,但要想把活动做得出彩,吸引眼球,光靠那点儿杯水车薪是远远不够的,特别是有些大型的社团如跆拳道协会,网球协会,台球协会都需要大量资金解决场地和器材的问题。因此,这些社团靠对会员收取少量会费或是向商业机构拉赞助来获得资金的补充。原音社不存在器材和场地的问题,一台电脑,一张纸,一支笔就可以开始基本的创作。如果需要,可以找把吉他或是一架钢琴作为辅助,所以会费是没有必要也不打算收取了。但话虽如此,这招新用的宣传品还是着实让我们几个破费了一把,除去团委给报销的一小部分外,我们五人一人还凑了一百,用于买横幅和喷宣传画——我们五个没有一人会动画笔的,验证了“音乐与美术如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句话。
横幅上打的是原音社的“社训”:谱写你心灵的旋律,吟唱你灵魂的诗篇。一块儿宣传板上喷的是一个原音社大大的“社徽”:一个非常惹眼但十分抽象的彩色五线谱的高音谱号,四周环绕着几颗跳动着的音符。不知道的人可能会认为这是哪个“古典音乐协会”的标志。不过我们是没有选择的,候选标志只有这一个,况且对于我们这些美术外行来说,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作品了。这个东西管笛交出来的。他说这是他花了一个假期用photoshop做成的,而我们四个打死也不相信他说的话,卢飞说根据他对管笛的了解,这家伙根本不识五线谱,怎么可能想出这个创意来?没准就是托他认识的哪个学美术的小MM替他弄的。可管笛则美滋滋地一口咬定了这是他灵感所至的产物,我们也只能随他去。
另一块儿板上喷的是一些文字的东西,包括我写的社团简介,卢飞写的社团活动计划,还有一块社歌的歌词及创作人员名单。在创作人名单上词作者写的是我的名字。卢飞问我词的后半部分究竟是谁写的时候,我至今也没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十点,从教学区出来的人渐渐增多。其他社团的招新点也开动了,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吕思秦把音乐的音量调大,来往的男生女生纷纷驻足。
“同学,这些歌儿都是你们自己写的?”
“是啊,觉得怎么样?有兴趣加入我们吗?这个宣传单拿去看看吧。” “哇,真的很棒,挺好听的。可惜我五音不全啊,呵呵。我会支持你们的!” “哥们儿,你们这是做什么的?”
“呃....就是写原创歌曲的社团。” “要加入有什么要求吗?” “没啥大要求!你歌儿唱得怎样?” “不好。” “那你喜欢唱歌儿不?” “不喜欢。” “那....你平常有哼小曲儿不?” “完全没有。” “要不.....你文笔怎么样?写歌词也行。” “没兴趣。” “..........” “‘音雄’......还成啊,挺好听的。歌词写得真好!”
“嘿嘿,好眼力!瞧,这歌词就是旁边这哥们儿写的!” “哦,是么...我还以为是个女生的文笔呢....” “........” “这位同学,别光看着啊,来填个表,加入我们原音社吧!”
“.........” “同学,怎么样?有兴趣吗?” “........” “要不.....先拿个宣传单考虑一下?” “........” “靠!一声不吭,就这么走了???” “同学,你军训时是二团的吗?”
“是啊,怎么了?” “哈哈,我认得你,我也认得这首歌,当时还仔细听了听,不错啊!加油加油!” “呵呵,谢谢你!” 我们这儿的围观者越来越多,但多数只是听歌,看传单,真正填报名表的人并不多。我们都希望能尽可能地招纳一些大一或大二的学生,这对社团以后的发展和承接有好处,毕竟,我们不希望它是昙花一现。所以对于“年轻”面孔,我们表现地格外地殷勤。
到了十二点半,卢飞管笛都过来了,我数了数,只收到了五张报名表。卢飞表情有点儿严峻,照这样下去,能不能招到两位数都有点儿悬。我们心里都明白,社团的发展总是伴随着许多人中途退出和新鲜力量不断补充而壮大的。如果这第一期招新效果不理想的话,到下次招新前估计就剩不了多少人了。卢飞无奈地看着周围满满的“听众”,一筹莫展。
“有了!”管笛惺忪的睡眼忽然有了生气,“卢飞,我打个电话把那人叫来好了!”
“谁?” “就是我上次和你说过的啊,有兴趣入会的,你忘了?” “哦,想起来了,行,试试吧。” 管笛转身跑一旁打电话去了。
“你们说的是谁?”我问卢飞。
“我也没见过,管笛认识的一个女生,就是唱咱社歌的人。” “真的?!我倒是一直想看看这是何方神圣!” “我也是,呵呵。管笛跟我提过,说那女生还不错,长得也可以,挺多人人追.....” “合着你们要施‘美人计’啊!”吕思秦在一旁说道。 “为了革命成功,我等只得不择手段啦!” “行了,她在寝室,马上过来,”管笛打完电话回来说道,“我先去买点儿吃的,刚起床还没吃东西呢。”
“那帮我们一人带一个煎饼吧。” “行!” “同学。” 我正低头整理桌上乱糟糟的传单,听到有人站在桌前喊我。这声“同学”有别于之前的那些。它音量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但却透着一股不可言喻的自信,让我在忙乱中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与之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香气,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阿迪的激情沐浴露的清香。
我抬起头,香气的主人,一位短发女生正站在我跟前微微斜着头,嘴角微扬地看着我。联想到这沐浴露的清香,我立刻认出了她,那个在图书馆里因为那本《BEIJING FROM THE AIR》而有一面之缘的女生。只不过这次她不再是一头长发,而是换成了卡梅隆迪亚兹式的精神的短发,精致并富有弹性。她身着一件黑色的敞口外套,里头衬了一条V领的蓝色长款过腰毛线衫,毛线衫的外头则系了一根棕色的休闲腰带,清爽干练。而紧身的牛仔裤和黑色的靴子让她本已玲珑的身材更显.......性感,真正的性感,我心想。
“你....是你?这么巧?” “呵呵,巧吧?你们这儿可真热闹!” 我看了看周围,苦笑道:“是啊,大伙儿都来看热闹来着。你有兴趣不?加入我们社团吧”我把一张报名表递到她面前。要说这时候我这么做是为原音社的前途着想那就太假了,我第一反应是,这样的名正言顺问人要联系方式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她没回答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宣传板,笑着说:“你这歌词写得不错呀。”
“呵呵...”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忽然意识到有点儿不对,“噫?你知道我的名字?你怎么知道这写词的人是我?” “这个嘛.....”她似乎有什么“诡计”被我戳穿了似的,调皮地把目光转向别处,四下里张望着。 “老黑呢?”她问道。 “老黑?” “哦,就是管笛啊。你们不知道他这个外号呀?” “你找管笛吗?”我微微有点儿失望,“他给我们买吃的去了。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死老黑,把我叫过来,自己跑了。” “是管笛打电话让你过来的?” “是啊,说让我过来帮帮忙。” “好家伙.....原来是你??” 她“咯咯”笑着拨了拨耳边的短发,说道:“是我!有何指教?王大才子?” 我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听管笛冲这边喊道:“你来啦?欢迎欢迎!”
卢飞和吕思秦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聚了过来。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美女,”管笛有些小小的得意,那女生则“生气”似的瞪了她一眼,“阿词,唐诗宋词的‘词’,六系,媒体艺术专业,大三......对了,阿词,你,你姓啥来着......我靠!别打,疼!唉,别管了,反正我俩是青梅竹马....对吧阿词....都叫了十几年了,大家以后就这么叫吧!阿词,这是哥儿几个,卢飞,吕思秦,王科,还有个徐鸿,有事儿来不了。大伙儿这就算是认识了吧!哦,忘了跟你们说,咱社歌的美女原唱现在可就在这儿啦,嘿嘿!”
“大家好!”阿词报以一个甜甜的笑容,眼睛弯成一对儿可爱的月牙。
我扭头看了看卢飞,见他一改往日的大哥模样,一愣一愣地傻笑着,便赶紧碰了碰他的手,给他使了个眼色。卢飞忽然醒悟似地赶紧说道:“阿词同学,自从你替我们录了社歌,你就已经是我们原音社的荣誉社员了。今日一见大伙儿都觉得相见恨晚那!再说管笛很早就向我推荐你了,说你音乐天赋极高,对北航的原创事业怀有满腔.....”
“呵呵,行了,别说啦”阿词笑着打断了卢飞,别说是她,我也有点儿听不下去了,心说这卢飞原来这么贫?真是不到关键时刻不露相!“我早跟管笛说过我想报名来着,只是上学期课很忙,一直没这个机会当面说。”
“欢迎欢迎啊!阿词同学,咱大伙儿晚上一起出去吃上一顿,现在先干正事儿吧!”卢飞恢复了“社长”模样。吕思秦起身给阿词腾开一个凳子坐下,于是阿词立刻投入了“工作”。
“美人计”的效果是明显的,我们的桌子很快被形形色色的男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人群里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我将《音雄》设为循环播放,管笛则很配合地高声吆喝着:“原音社社歌美女主唱亲临现场啊!!想一睹芳容者赶快报名!”
报名表“唰唰”地往外发,桌前趴了满满一排填表的人,场面有点儿像哪个歌星的校园签售会现场。客观地说像阿词这样的美人各大社团并不是没有,但美人动听的歌声从旁不停地播放,对男生的杀伤可以说是“双管齐下”的效果,好感度自然成指数倍增长。
阿词微笑着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报名表,并时不时回答男生提出的各种问题,正经的,或是,不那么正经的。我附近有的小男生明知可以将表格交给我,却偏要从人堆里挤过去亲手将表格交到阿词手里,对此,我虽觉得好笑,却也能报以十二分的——理解。
截止到下午五点,太阳快下山,我们收拾东西准备撤的时候,阿词递给我一叠厚厚的报名表,说道:“没想到招新这么累....嗓子都说哑了。”
“辛苦啦!要是没有你在,今天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呢。早知你这么厉害,我们就该收会费了!一张报名表收五块钱,哈哈哈!”
“做人可别太贪哦!”阿词喘了口气,将耳边的头发往后拨了拨,“你数数看有多少吧。”
我们五个各自取了一叠,最后的数字是,两百七十一张。
“一个字,假!”我有点儿难以置信。
“假了!”吕思秦哭笑不得。 “太假了!”管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高高磊起的报名表。 “同志们,”卢飞难掩兴奋之情地说道,“原音社暂时跃居北航第一大社啦!哈哈哈!” 大家笑开了。我把目光转向阿词,她也看见了我,笑着眨了下右眼,迎着夕阳开心地吹起额前的散发。
作者注:“阿词”确有其人,但原形并非北航中人,只见过两次,具体哪个学校已然记不得。她的一些故事是间接从一位曾与之交往甚密师兄那里得知,据说在其本身学校已成为传奇。由于是小说,大可不必太拘泥于某些事实细节。如有雷同,绝非巧合。 11月27日 北航虚拟时(一)想北航了,无可就药地想念那块儿四方地....
这些日子里,我不敢听太多我电脑里的歌曲,特别是校园民谣文件夹里的那些歌曲,怕自己被那些旋律带来的淡淡回忆彻底击跨,但又总像着了魔似的在关灯上床后静静地让那些音符在我的大脑中穿梭......
从床底抽出那蓝不蓝绿不绿的脸盘,洗发水沐浴液毛巾都在里面了,再从柜子里抽出干净的内裤,往里一甩,脱下我的T—shirt,套上我的桔黄色11号训练背心,揣上脸盆,嘴里叼上一张澡票,我就出了门。 从四楼的408到一楼的大门口,那是已经往返了无数次的昏暗的楼梯和走廊。走廊很窄,两人并排行走就能让后面开口说“借过”。每当我走在这里,我喜欢左右张望走廊两侧没有关门的那些房间,没有目的,纯属习惯性动作,一路上的风景基本上是CS,魔兽,电吉他,抽烟,扑克,吃盒饭,哼歌,拉上的窗帘里露出一支脚......门口的楼管阿姨和我打了声招呼,
“洗澡啊,王科?”
“呵呵,是啊,吃了吧您?”
“ 你昨天借去的钥匙记得快点儿还啊~”
“唉,您瞧我这记性!待会儿我吃饭给您送下来“
天有点凉只穿一件训练背心去洗澡似乎有点冷,不过这还不算什么,等到了下雪的时候,我还不照样是光脚穿拖鞋去洗澡么。十六楼门口的两排比楼还要高的叫不上名字的大树差不多已经掉光了叶子,但仍然会有晚熟的落叶不经意地飘进我的脸盆里。路过FOX,照例进去看一眼,看有什么新到的片子没有。”哈利波特与火焰杯是碟版的吗?” “不是,刚到的,是清晰版。” 心想还是忍一阵吧,等出了碟版的再看?又或是周末去五道口看得了。这要是在英国就好了,老子肯定去看首映式!想着出了那个小店,拐进去澡堂的石板路。路上是蓬头垢脸和我一样去的,也有轻轻爽爽,神采奕奕,出水芙蓉搬回的,也有少数依旧蓬头垢脸地回的,并且是一脸郁闷的,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脱光了衣服才发现人太多排不上队的,第二种是到了澡堂发现忘带澡票了。我揪住洗完澡回来的老大,“人多吗?” “这儿会还行,××也在里头,你找他吧,让他让给你。”
澡洗完了,这是一天里最舒服的一刻。我站在门口大镜子前面把乱发吹干,然后再胡乱自恋了一番,对自己说,真他妈帅!
明天找工作去....
明天找工作去?
明天找工作去...
明天是周一,全伦敦一区的McDonald's总部会有招聘面试,打算去试试看...然后去电影院把Harry Potter给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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